反觉金莲步步羞 被乾隆怒斥的缠足文化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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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18-10-23 02:22:15

提到缠足,脑海就会浮现出那双已经畸形扭曲的脚板、小小的绣鞋,以及长长的裹脚布。身处现代社会的华人没有不知道缠足的,今天我们熟悉的三寸金莲,是清朝流行的缠足样式,例如日前热播的电视剧《延禧攻略》中也有提到。选秀女时,乌雅青黛接受魏缨络建议“南齐潘妃金莲贴地,行走其间,脚下宛如步步生莲,美丽得不可方物,因此备受宠爱”,便脚采莲花鞋觐见乾隆。若编剧的考证够严谨,应可反映清代中叶虽然皇室禁止裹小脚,但缠足之风仍然在民间广为流传。实际上,缠足并不是只有一种样貌,在这漫长的一千年中,妇女的双脚是越缠越弯,越缠越小的。

清末妇女的一双双小脚,是我们对缠足最深刻的印象(图源:VCG)

南宋末元初士人周密根据《道山新闻》(宋人所著,今已亡佚)一书的记载,将缠足的源起抄写在他的著作《浩然斋雅谈》里:

“《道山新闻》云:李后主宫嫔窅(音咬)娘纤丽善舞,后主作金莲,高六尺,饰以宝物组带缨络,莲中作五色瑞云,令窅娘以帛绕脚。"南唐李后主的嫔妃窅娘,应是由文字记载的第一位缠脚的女性。从中可看出缠足的源起,与当时男性恋足的审美是分不开的。

宋朝时,缠足还只在宫廷、教坊与士人家庭中流行。为了与北方骠悍的游牧民族作出区别,宋代上层社会的男姓士人只好强调文人形象,像是内敛、温和优雅,在这样的标准下塑造出的宋代士人,是较为静态、女人气的。为了搭配这一形象的男性,只好将女性塑造为更为静态、沉默,于是让妇女缠足好让她们待在家不能随意走动。这时期的缠足外型,从考古出土的宋代坟墓中可以看到,主要追求脚趾翘起,而鞋子的鞋尖也都往上翘的,脚的板型也近似天足,与清末的三寸金莲样貌完全不同。

宋代士人纳妾之风盛行,也是间接导致妇女缠足的原因。在缠足尚未普遍的时候,这群拥有一双双天足的正妻,可能看到小妾这双小脚,于是为了女儿未来的婚姻、既不会降低身分又能和妓女一样魅人,只好将她们的脚缠起来。元代盛行戏曲,在戏曲表演中“莲步"这一肢体表演,可看出缠足与女性画上等号的性别连结,更藉由戏曲给予观众更深的印象。明初文学家陶宗仪在其《辍耕录》的《缠足》一节说到:“如熙宁元丰(北宋神宗年号)以前人犹为者少,近年则人人相效,以不为者为耻也"。明代的缠足样式,外型仍与宋代相似,也是追求脚趾、鞋尖的弧度,但特别的是将鞋跟增加了有一定高度的木底,可说是明代版的高跟鞋。

缠足真正普及是在清代。清初朝廷曾下令不准汉人缠足,为了抵抗清政府,许多汉人将缠足提升到汉民族认同的高度,如同男子抗拒薙发留辫。最终男性在“留头不留发、留发不留头”的高压政策下纷纷薙发表示屈服,但汉族女性则是继续坚持缠足,故缠足更有“男降女不降”的说法。

清乾隆年间,朝廷多次对缠足降旨严厉谴责,但也只能约束满族与旗人妇女,而汉人妇女则是对缠足更加痴狂。如热播的网剧《延禧攻略》中,剧中乌雅青黛踏着莲花鞋覲見皇帝,但却遭乾隆怒斥,早已禁止汉军旗秀女缠足,且称身为镶白旗满洲的乌雅氏缠足行为,不仅是学习“糜烂颓废风气”,秀女缠足进宫,更有“祸乱朝纲”之嫌。且乌雅青黛自比南齐潘妃(潘玉奴)的“步步生蓮”,那乾隆岂不成为萧齐昏君萧宝卷?最后,乌雅青黛不仅未被选为秀女入宫,还遭乾隆帝驱逐出宫,家人也被连坐按例治罪。

虽说秀女缠足,不至于上纲上线到“祸乱朝纲”的程度,但缠足也确实影响了满族妇女的审美观。满族和旗人妇女被禁止缠脚,但是旗鞋的设计也逐渐让旗人妇女不好走路,但也让自己有仿效汉人缠足妇女的身姿与步伐。另外清朝纺织业发达,许多家庭为了让女孩乖乖在家坐着纺织,而将她们的脚缠裹起来。

清代中叶,文人钱泳在其著作中提出对缠足的批评:
“妇女裹足之说,不载于经史。……元明以来,士大夫家以至编民小户,莫不裹足,似足之不能不裹,而为容貌之一助也。……天下事贵自然,不贵造作,人之情行其易,不行其难。惟裹足则反是,并无益于民生,实有关于世教。且稽之三代,考之经史,无有一言美之者,而举世之人皆沿袭成风,家家裹足,似足不小,不可以为人,不可以为妇女者,真所谓戕贼人以为仁义,亦惑之甚矣!"说来也有趣,最初明明是男性痴迷妇女的一双纤纤小脚,后来却是男性为缠足妇女发声。这当中也隐藏了男性视女性为没有话语权的一群人。

放足,象征女性从传统礼教束缚中解放出來

过去《多维新闻》就曾在《中国妇女运动的开端》一文中,以中国女权运动的角度分析缠足现象。清末民初,受到西方物竞天择等社会达尔文主义影响,“救亡图存、强国强种”成为当时的政治正确,唯有改善妇女健康,才能生育健康的下一代;有了健康的下一代,才有健康的国民重塑富强的国家。晚清明臣张之洞在《戒缠足会章程叙》就提到,缠足害处不仅损及母体,更会影响子女的健康。为了“强国强种”,戒绝缠足势在必行。在此社会思潮下,民众逐渐对缠足妇女带有敌意,视她们为国运衰亡、落后的象征。

缠足风气早已消失于现代社会之中,展现各种精湛工艺技术的三寸金莲鞋,也被收入博物馆作为展示品供游人观赏。但是现今社会仍然经常见到各种性别不平等现象,这些情事如同缠足一样,带有陈旧且不合时宜的传统价值观,如何继续破除沉痾,是未来我们更需要去处理和解决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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撰写:林君穎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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